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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ar title_50926='Re:我把什么留在了丽江(连载)';
var body_50926='缆车继续上升,前路依旧茫茫,在身旁陪伴的还是那些忠贞的云杉树林,不过随着高度的不断增加,景色也并非一成不变,至少光线的逐渐加强,让我们知道未来的一片光明。
在浓雾中的时光开始的含情脉脉,结束的却毅然决然。眨眼之间,我们发现自己已经冲破浓雾的包裹,进入了阳光的怀抱。这种感觉很难用语言来形容,那是一种涅磐的狂欢,一种重生的喜悦,一种“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快乐。从感官上来讲,我们是从一片虚无的茫茫之中一越而出,来到一个极目无垠的天地,如果说刚才我们是盖着云做的被子的话,那么现在我们正踩着云做的地毯。刚才在身边层层叠绕的浓雾,现在化成了脚下连绵万里的云海,我们现在就象是腾云驾雾的神仙,凌驾在群峰之上。然而,这样的云海还不是最让人惊喜的发现,让人叹为观止的是左右两边的景色,缆车车窗的左右两边,巍峨的雪山正式向我们展现出她撼人心魄的壮美身姿,我们脚踏着云海,但好象仍然只是在她的脚下,云海是她的腰带,更是遮掩她美貌的纱巾,就象穆斯林的少女,用黑纱挡住自己绝世的容貌,不容陌生人随意窥视。在云海之上,雪山一改她羞涩的脾气,由一个少女变成了成熟的妇人,风情万种,尽情妩媚。我感觉好象我们的缆车就是一只小小的瓢虫,载着我们在空中飞舞,偶然间落到了一幅举世罕见的名作之上,那位作者用全部的身心,调和出恰倒好处的颜料,再用天地的灵气和人类灵魂的力量创作出这幅作品:蔚蓝的天幕下铺着一片雪白的云海,绵延万里,金色的阳光是这个世界的主宰,而在云海和天幕之间,则是丰姿绰约的雪山。我们的瓢虫一接触到这画布,就再也没有力量离开,反而,迅速融进了作品,成为这伟大画面的见证者。
命运的大手将我从繁杂纷扰的红尘中拣出,又轻轻的放在眼前的这块画布之上,使我有幸成为这作品的一部分,我的心中充满了感激。而面对亘古耸立的雪山,这样母屑び肿梢恢志次返那樾鳎梦沂肿阄薮搿?br> 索道来到了它的终点,海拔4506米。这是一个记录,我人生的海拔高度记录。不知是不是高山反应,我感觉自己的面部有些发麻,也略微出现了耳鸣的症状,同时,在步下缆车的时候,脚步变得踉跄。和同伴交换了感受,得知这的确就是轻微的高山反应,奇怪,此时心中反而充满了自豪的感觉,这一辈子终于也出现了一次高山反应,心想,值了!
主人似乎也熟知人们来到这里时的心理感觉,在索道的终点处墙壁上,几行红色的大字引人注目。超越你人生的极限,这几行字大致表达了这样一个含义,准确的找出了此处的意义,也巧妙的吹捧了每一位身处其中的人。看着这些文字,我琢磨着文字后面的价值,一时默然。同伴的欢呼将我带回现实,大家在红字墙前面拍照留念,记下今日的路途,也留下心灵的高度。
索道终点选在玉龙主峰扇子陡下的一块平缓的山脊上,由于此处的坡度不是太大,所以建筑物不少,都是为游客准备的休息场所,从咖啡屋到餐厅一应俱全。看起来这里颇象是登山者的大本营,勇士们在这里养精蓄锐后出发,去征服海拔高度和人类自身的极限。我们也从这里出发,去征服面对自然伟力时自发的畏惧感。走出建筑物,来到阳光里,我才发现要征服这种畏惧是多么的困难,因为脚踩着万古不化的积雪,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你会觉得自己是如此的渺小,人类是如此的渺小,面对自然的杰作,你除了顶礼膜拜以外,难道还有其他的方式排遣心中的不安和畏惧?
终点处山脊上有栈道供游客行走,避免了意外,也指明前进的道路。但是行走在栈道之上,总感觉和雪山有心理上的隔膜,这种方式难以触及她的灵魂,在经过了咨询之后,我翻过栈道的护栏,完全接触到了雪山的肌肤。脚下的岩石坚硬如铁,发出一种藏青色的光芒,大部分地区被积雪覆盖,它们才是这里的主人。在赤裸的雪山肌肤上行走,静静的感受她内心的情绪,是一种很美妙的感觉。我一直试图将自己和山上其他的游客隔离开来,一个人听听雪山的故事,所以我尽量向远离栈道的山坡上走去,向只有雪和岩石,没有人类踪迹的地方走去。离开栈道越远,地上的积雪就越是洁白无暇,用手探一探,其实积雪并不深,雪下面就是那可能保持了千万年之久的坚冰了。手指接触冰层的时候,心中浮想联翩,或许我手指接触到的这块冰在形成的时候,长安后宫里的杨贵妃还在等待着专程从南方快马运送的荔枝,或许更早些,古隆中的草芦外,刘皇叔正虔诚的冒雪守侯,只为求得卧龙一面?可能晚些吧,那时也许忽必烈南征大理国的大军正驻扎在离此地不远的宁蒗?寒冷彻骨的冰块并不能开口说话,不能把他的故事讲给我听,但是他有没有想到,在公元2004年的最后一天,有一双手正在触碰他的身体,在揣度他的历史?
长时间的接触使得我的手指冻得通红,可是我舍不得将手拿开,别看我和冰层无法进行语言的交流,但是在内心里早已成为朋友。他默默的守侯着雪山,坚持在自己的岗位上,千万年过去了,一步也未曾离开。他可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经天翻地覆,已经面目全非?在他悠长的生命中,可否也有其他的人象我这样对他的存在表示过关注?在他的眼中,来来往往的生命那么众多,人类果真就是万物之王?从概率学上说,从全球58亿人中挑出一个人来,让他触摸到中国云贵高原上一座雪山上的一块冰,并企图和冰层成为朋友,此事发生的概率是零。但是,我只是弯下腰,伸出我的手指,就做到了。简单,轻松,却又多么不可思议。这是逻辑学上著名的悖论,到底是原因决定结果,还是结果决定原因,谁可以说的清?将我和冰层的关系引到我们生活的社会中来,难道不是一样的道理?我们每个人和身边的亲人、爱人,朋友的相逢,在逻辑上都是小概率事件,概率小到机会为零,但是我们只是简单的相爱,只是坦诚的交流,就让所有一切都发生了,这是怎样的一种缘分?谁在操控这一切?我们应该感谢谁呢?我感到一种激动,心跳加速,也感到泪水在眼眶中充盈,无语。
在我的心里,早以和这万古坚冰结成了挚友,在他的生命中,可能见过无数的人,在我之后,他还将见到无数的人,我只是他漫长生命中一个匆匆的过客,但他却是我一生中重要的篇章。
抬头看到冰的母亲,耸立在眼前的雪山。突然感觉到她在静静的看着我,高昂的头颅不屈服于烈日和疾风暴雪,而此时却温柔的注视着我这个伏在脚下的青年,一种强烈的感情在我胸中激荡,我终于在一片炽热情绪的烧灼下跪了下来。面对着雪山,我迅速平静,心中一片空灵。释加牟尼说“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传道者说“虚空的虚空,虚空的虚空。凡事皆是虚空。”老子说“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我似乎明白了一些什么。
我怀着一派虔诚,向雪山叩首。五体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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