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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11月4 日
忽然,感觉冷,从内到外、透彻地冰凉——
我最喜欢的那架青藤——春天,她会让串串紫红的花儿,像蝴蝶翻飞,径直把生的喜悦,送到人的心上。夏天,遮天蔽日的绿荫,棚架上垂下玉色细细长长的荚,让人觉得那就是清凉,总有人坐在她遮蔽着的石椅上,带着微笑朝她看着。我总是赞叹着,想着这笼葱郁延长、再延长,一直到病房。勃勃生机的绿,就是希望。
今年初秋多雨,有一天我惊喜地看到,浓绿里透出了星星点点的紫红,她开花了。那花儿,没有春花的烂漫,却有着几分沉着、惬意、鲜亮。当时,我的喜悦,感染了一些路人,他们也伫足凝望、感叹,说是春花秋绽,是个好兆。
有时上班早了,大院寂静得只有鸟的叫声。我会冲着这架青藤发呆:真是爱她,爱我们的医院,爱那一园桂花树,爱那错落有致的樟树,早先,还有一池睡莲、三棵樱花。生活,过得寡淡平凡而匆匆忙忙,最后也就剩下这些了:“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滋润着我们日渐枯燥的心田,在那上边,铺就一片绿荫,凭添一些灵气和希望。
加班的日子,正午,我静静地坐在这架绿荫下,看小鸟跳来跳去,看一片树叶悄然无声地飘着、飘着,轻轻地落下,无悲无喜的模样,给人一种欣慰和宁静,多好!生命的真谛大约就是这样了吧?
夜幕降临,青藤如黛,架下有情侣絮语,灯影里,一蓬墨绿闪闪烁烁,仿佛变得黏滞,笼住一汪无边际的祥和宁静。深夜,送完抢险病人后穿过她,我会不由自主地放慢脚步,甚至停下,用力闻她散布的淡淡清香,微笑地跟她轻轻讲话:你好吗?一阵清风掠过,她微微地颤悠着密密层层的绿叶,并不喧哗。
记不起从哪年开始,深秋阳光灿烂的日子,她会发出“吡吡剥剥”轻轻的炸裂声,油亮油亮甲壳虫样的种子,“卟卟”跳到地上。我拎了小小的布袋,拣起它们,晾起。到第二年清明节,带回老家乡下,把它们埋进长堤山岗茔边路旁,知道最后多半长不成长长的藤开紫红的花儿,但总会有一些留下吧?总这样想,有一天老了,回到乡下,小屋大院种一架这样的藤,最喜欢她酽酽的绿荫和串串如蝶的花儿。
今天一早,看着她有点恹恹的,并没在意,以为这就是秋色。从她下面走过的时候,闻到了异乎寻常的清香,忽然,我楞住了:分明看到那碗口粗的,是青藤白森森的桩,她被人砍了!弥漫在空气中浓浓的香味,就来自断桩——我慌忙逐棵查看,十棵!十棵!无一例外,全被人砍了!
仰头,苍绿依旧,小鸟还地欢快地跳上跳下,荚果还没能成熟,飘荡着,透过叶脉的阳光是碧色的,一切如常,只是周围,弥漫着异乎寻常的清香……
汹涌而至的酸流从我心深处漫出——我跑到办公室,关了手机,关了门,我今天什么也不干了!一任人们在外边找着,叫着我的名字,一任电话没完没了地响,我要骂人!混蛋!是谁下的砍伐的命令?他杀戮的,不是一架永远的绿荫,而是人心底的希望。
我把这贴子,贴到医院的网站上,我要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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