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ar ancestorid_11056='11044'; var isauth_11056='0'; var istop_11056='0'; var iselite_11056='0'; var iscommend_11056='0'; var islock_11056='0'; var title_11056='Re:【书友会读书令④】解读经济——《帝国金钱游戏》'; var body_11056='兜售金钱及其附属物:故设的债务陷阱

S•C• 格温

兜售金钱是个奇怪的买卖,它处于文明世界的边缘。更不可思议的是,这些用于交易的钱不是来自欧洲货币市场以及拿骚、香港或苏黎世的神秘的地下市场,却来自生活在俄亥俄州的美国人的储蓄账户。像其他地方的美国人一样,俄亥俄州人开始意识到他们的钱不再用于建造隔壁的房子。

我过去依靠放贷他们的钱来维持生活,曾经为了美国中西部一家拥有50亿美元资产的中型银行的贷款业务而四处奔波。就这样,我从事着银行业令人吃惊的所谓“常规业务”。这些业务活动已经开始给世界金融体系带来灾难。

…………

那是1978年,多亏了贪污、专制的菲律宾马科斯总统政权,我才能平安快乐地入住在马尼拉最好的半岛酒店。我即将着手运作一项特殊业务,将1000万美元贷款贷给一家菲律宾建筑公司,它是马科斯家族的合作伙伴,这是一项不久就出了漏子的贷款。当我走进半岛酒店的大厅去吃饭时,我还没有意识到关于这项贷款可能发生的任何情况。我一直在努力消化着肚子里的章鱼,那是头天晚上一家台湾银行招待我的东西,我试图去回忆他们究竟需要什么和为什么他们遇到这么多的麻烦。

不管怎么说,国际银行业都是一个令人感兴趣的行业。那年我25岁,有一年半的银行工作经验,我是凭借着一个英语文学硕士学位以“贷款分析师”的身份进入银行的。因为我碰巧能流利的讲法语,所以11个月后我被提升为贷款部门的主任,主要负责北非地区讲法语的阿拉伯国家的业务。在那儿,我在国际上开始有了名气。这已是我第三次外出旅行,6个月之内我去了28个国家,我的“领地”也在迅速扩张。




我并非总是那么年轻和缺乏经验。20世纪中期的国际银行业到处都是充满干劲的聪明但又缺乏经验的信贷员。他们在世界各地四处奔走,兜售他们那满口袋的贷款配额,而且生活极为奢侈。他们的主管都是29岁左右的副主席,同样是聪明又缺乏经验,穿着布鲁克斯兄弟公司生产的行头,有着不是沃顿商学院就是斯坦福的MBA学位。但由于缺少培训,他们会对一个简单的零售分期贷款不知所措。作为高级贷款委员会委员的老板都是注重细节和实效的银行家,他们都有二三十年的从业经验,所以他们对本地银行业往往有着深刻地认识。但当面对国际借贷时,这些高级银行家们就不知所措了。他们当中的很多人最初都不愿意把钱贷出去但最后又不得不这样做,原因就是美国商业活动国际化的需要。当他们的本地客户逐渐参与到国际交易时,他们就别无选择只能跟从客户的需要,否则就只能把生意让给大型跨国银行。所以他们不安地监督着自己的属下——那些世界金融体系的“骗子”和不知疲倦的宣传员们,他们向波兰、墨西哥、巴西等国家推销各种贷款,而这些国家都会威胁到他们努力维护的这个体系。

这个体系正在承受着巨大压力。1975年,美国对外贷款1100亿美元,到1982年末,这个数字达到4510亿美元。前九名的美国银行大约贷出去310亿美元,这超过了它们所有资本的112%。单单向墨西哥、巴西和阿根廷提供的贷款就已经使这些国家为了避免出现大的金融危机而不得不重新制定债务计划。

当我走出酒店大厅时,马尼拉变得热闹起来。在一个舞台上,一支菲律宾乐队正在演奏,下面聚集了商人、游客、银行家、当地小贩以及坐在桌边互相等待着认识的女孩和一些老家伙们。

尽管我不知道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但我觉得总会发生点什么。一天早上,我乘坐一架航班从台北抵达,在喷气飞机旁边,令我吃惊的是,我遇见了一位“接待者”——这是第三世界的奇怪产物,专门负责接待来往的重要客人。这个人自称叫乔伊,是我的一位客户的特使。菲律宾建筑发展公司(CDCP)是菲律宾当地的一家建筑公司,多年以来我们一直想办法使其成为我们的客户却没有成功。乔伊显然对旅客出入境通道很熟悉,我们只用了两分钟就出来了,而其他300名乘客,在这种高温的天气中不停地流着汗,不停地抱怨,最后花了一个半小时才出来。他带我穿过喧嚣的人群,来到了一辆早已等候的“美洲虎”前,这辆车配备了空调和非常棒的立体声系统,还有一个大约20岁左右的漂亮女孩。这个女孩在我的意料之外。曼谷银行接待我的是一辆银色林肯,但没有女孩; 沙特则是一辆加长奔驰,并且偷偷给了我一公升尊尼获加“黑牌”威士忌,也没有女孩。亚洲的商业世界真是令人捉摸不透,明明明面上的事才是交易重点,但类似的事一再发生而且总有恰当的理由。我想,有些事将要发生了……

几小时后,在乔伊的带领下,我又一次来到了富丽堂皇的半岛酒店。他穿着一身精致的白色制服,拿着我的公文包,里面有一张5000美元的旅行支票、一张价值9000美元的打折飞机票、我的护照和一些信用卡。总之,一瞬间站在我面前的人和我的所有东西就消失了。我们就像在玩“绝对忠诚”的游戏。1分钟后,那辆红色的“美洲虎”驶到了出口处,我的公文包伴着那女孩甜美的笑容完好无损地出现在我面前。我们在路上平稳行驶着,开始周围寂静无声,但后来各种车的喇叭声响个不停,这是马尼拉周六晚上糟糕的交通状况的产物。在路上,那个女孩告诉我,我在这个城市逗留的这些天里,她和这辆车将为我服务。

我被带到马尼拉的一家高档餐厅,公司主席鲁迪为我举办了一个盛大的欢迎晚宴。我们银行为了使这家公司成为我们的客户花了5年时间。我们经常请他们吃饭,请他们打高尔夫和潜水,在圣诞节期间送给他们酒和雪茄。但直到现在,我们所得到的仅仅是礼貌的谈话。在上了八道菜、喝了足够使棉兰老岛的穆斯林群众都醉倒的酒以及掉了一只鞋后,鲁迪用蹩脚的英语宣布,他愿意向我们借点钱。他说他想通过我们银行在美国的办事处买一些掘土设备,用于马尼拉湾的一个改造项目。

“您想借多少?”我用同样蹩脚的英语问他。

“1000万!”他放声大笑,“我的副总会在明天早上和您商谈具体细节。”

5分钟后,菲律宾的财政部长“顺便”来接见了我。我们没有说起关于贷款的事。他很有礼貌,也很圆滑,他只说了鲁迪是他的好朋友。他们建议我应该去一下碧瑶城(Baguio)。 我觉得这真是非常好的礼遇,但我没想到所乘坐的飞机是属于他们公司的,连我喝醉后将要去的位于北部山区的豪华酒店,也是他们公司的。

…………

我这个“国际银行家”已经成功挤入了一个海外的狭小市场。他身穿一件昂贵的西装,这件西装的价格比本地人的年平均收入还要高,所以他对普通人的生意没有多大兴趣。他不会穿过一条漆黑的小巷或者星期四晚上在一个简陋的本地酒吧消磨一夜。他去哪里都不用步行,因此总能与各种可能发生的自然危险保持一个安全距离。但危险还是以不同的更加微妙的形式存在着:比如你通过阿尔及尔市的海关却忘了掩饰自己的以色列护照;或者在进入了沙特阿拉伯境内却忘了把苏格兰的瓶子留下来。对这些挑衅者的惩罚措施是拘留,通常会关在移民监狱一段时间。还有一种可能是你的司机在穆斯林国家的街道上出车祸或撞到什么人。按照当前韩国人的说法就是,如果你没有雇用他,你就不能撞到他,所以你对事故负有全部责任。遇到这种情况,场面会相当搞笑,且十分罕见:一个手里拿着公文包的美国银行家,因为一个小事故狼狈地逃进一个不知名的集市中。在马尼拉,相对安全一些,但是如果你过于沉醉于主人的盛情款待,那你或许会患上当地的疾病。

作为贷款部主任,主要是负责对外贷款,而不是关注那些冗长、繁杂的问题,比如你所做的是不是在威胁整个世界经济的稳定。从这个意义上讲,一名年轻的银行家就像一名前线战士:他是听话的,富于进取, 不受道德约束的。他的效率正是由于他以一种非常狭隘的眼光看待身边的世界。美国银行通过像我这样的代理处的贷款官员们,把大量有问题的贷款贷给那些支付余额到现在还在拖欠的国家。按照花旗集团的沃尔特•瑞斯顿的说法,偿付能力已经不是主要值得考虑的问题了,所有的事情现在都市场化了,这就意味着,借钱的能力更重要。那些在各个国家都有业务,最近却很难满足这些国家借债需求的大银行看来,这是很容易得出的原理。它是这样发挥作用的:只要一个国家能够持续借到贷款,它会使它的债务无限地翻倍,这很像美国政府翻番它的国际债务的方式。然后只要这些国家增加了债务,银行就会按时收到欠款,而这些国家也不会因为无法还债而破产。但是银行也会被逼上绝路,除非它们能借出更多的贷款,否则它们就必须被迫冲销大批坏账,甚至会由此带来一系列连锁反应。这是由于许多笔贷款业务中使用了交叉违约条款。

还有一点非常奇怪:尽管银行会允许一个国家延期付款,比如允许它20年还清而不是10年,但利率也会提高。更有趣的是这支持着银行盈亏账目的底线。这意味着尽管许多贷款状况非常糟糕,花旗银行的业绩也会非常不错。起初银行也许轻率地放出贷款,但当它们想要保护自己的资产时,它们会变得聪明而且细心。

这种世界范围的贷款问题的根源其实是一个很简单的概念:安全。当你贷款买一辆车,银行要证实这车不会出问题。如果你不履行贷款合约,银行就会卖掉你的车,把这些钱用于归还你未偿还的欠款。但是国际银行不能拍卖台湾的一棵老树,或者迪拜的一家医院,又或者加里曼丹丛林的一辆小型拖拉机。它们不能在菲律宾的一棵香蕉树上贴上自己的标签,它们也不能抢夺智利的铜矿并把它卖到芝加哥。在国际借贷活动中,美国银行经常违反借贷业中有关安全的最古老规则。当我还在国内作为一名信贷分析员的时候,我就被告知对所有贷款要确保抵押资产是安全的,除非贷款者确实是正直可靠的。现在作为国际借贷部的官员,我又被告知忘掉所有这一切,取而代之的是要完成一定量的贷款配额,好让总行的上司对贷款业务感到满意——尽管从技术上讲,这些贷款是不安全的。

…………

在马尼拉,我不停地与人会面,感觉像在梦游一般,对于这单1000万美元贷款的前景已经无动于衷。在这一时刻我感觉到我相当伟大,我笔尖轻轻一动,大笔资金就随之移动,给这宗国际交易中的大型机器加足了动力。 当然,我个人并不赞成这项贷款。银行也许忽略了某些方面,但这不是愚蠢。这宗贷款将上报给总行,展现在高级贷款委员会那些灰色头发、粉红脸庞的上司们面前。他们会用眼睛的余光盯着我,并且会问这样的问题:“为什么贷款量增加了,当期的利润却下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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